【南云录】(39)(1/3)

第三十九章:废弃铁匠铺

  第三天的傍晚,今天青州城的天空被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紧俏的秋风穿过,卷起地上的尘土,扑在人脸上。

  南云没有走宽阔的主街,而是专挑那些暗巷穿行。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褐色长衫,头顶戴着一顶宽檐斗笠,将大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。一路上,他催动着「敛息诀」,真气在体内流转,掩盖了他修士的灵力波动。

  他在城西的贫民窟里绕了三圈,确认身后没有尾巴跟着,这才在一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前停下脚步。

  胡同的尽头,是一间废弃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铁匠铺。

  连大门都已经烂得只剩下一半,斜斜地挂在生锈的门轴上。屋顶塌了半边,几根焦黑的横梁刺向灰暗的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、木头腐朽的霉味。

  南云侧身闪进半扇破门,脚尖在满是灰尘和碎瓦片的地上轻点,没有发出声响。

  铁匠铺内部十分昏暗。借着从破漏屋顶漏下来的微弱天光,南云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里面的梅月。

  她正蹲在铁匠铺角落里那个破损的风箱旁边。

  今天她依然是一套到处是补丁的粗布旧衣。这衣服宽大得有些夸张,松松垮垮地罩在她身上,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更加瑟缩、不起眼。

  但此刻她蹲在地上的姿势,却让那件原本宽大的粗布衣服在臀部和大腿处绷紧了。布料紧紧贴合她的身体,在这昏暗的角落里,勾勒出了一道惊心动魄的饱满弧度。那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身段,浑圆肥美的臀胯与结实有力的大腿相连,内敛却透着张力的成熟肉感。

  然而,这股隐秘的肉感,被她那散乱地披在脑后、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发,以及周身那种死寂的气质彻底掩盖了下去。

  她手里捏着一截烧焦的黑炭,正低着头,在布满灰尘的青砖地上飞快地画着什么。炭笔摩擦砖石,发出「沙沙」声。

  听到南云进来的动静,梅月连头都没有抬一下。

  「今天你迟了半盏茶。」她的声音依然像一口枯井,没有任何情绪起伏。

  「在城东绕了两圈,躲着几个城主府巡街的暗哨。」南云摘下斗笠,走到风箱旁,拉过一个倒扣的破木桶坐了下来。

  他低头看向梅月在地上画的东西。那是一幅简陋,但比例精准的青州城城西街道草图。

  梅月停下手里的炭笔,手腕随意地搭在膝盖上。那是一双常年握着淬毒匕首的手指,苍白、干练。

  「这三天,我没闲着。」梅月终于抬起头,透过散乱发丝的缝隙,那双像寒泉般的幽深眼眸静静地看着南云,「我顺着名单上那个叫王大富的豪绅往下查,盯上了一条线。」

  「什么线?」南云的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锐利起来。

  「一个行迹可疑的中间人。」梅月用那截黑炭在草图的一个十字路口重重地点了一下,「前天半夜,丑时二刻。我守在王家后门的巷子里,看到一个穿黑灰色短打的汉子,推着一辆独轮车从王家角门出来。」

  她顿了顿:「车上盖着破旧的草席,下面鼓鼓囊囊的,用麻绳捆得很结实。包裹的形状,很像是一个蜷缩起来的人。而且……」

  梅月微微眯起那双狭长的眸子:「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闻到了一股很浓的防腐草药味,草药味下面,掩盖着血腥气。」

  南云一听就明白。尸体。

  在这个节骨眼上,半夜三更从世家大族的后门运出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包裹,除了尸体,不可能有别的东西。

  「你跟上去了?」南云问。

  「嗯。」梅月点了点头,「那汉子极其警觉,专挑没有灯笼的暗巷走,而且反跟踪的手段很老练,一路上绕了四个大圈子。我只能远远地吊在两百步开外,靠着气味追踪。」

  梅月手里的炭笔在草图上划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虚线,最终停在了城西边缘的一个偏僻角落。

  「他最后进了一处废弃的货栈。」梅月用炭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个方框,「这地方在城西的贫民窟最深处,周围全是荒废的破屋子。货栈的规模不大,外墙的青砖都剥落了,连个招牌都没有,看起来至少停业了七八年。」

  「但我凑近了观察过。」梅月抬起眼帘,看着南云,「那货栈的大门虽然破烂,但门上挂着的那把锁,是崭新的。而且不是普通的铁锁,是掺了玄铁精金打造的三阶法器锁,没有筑基期的修为或者特定的钥匙,根本轰不开。」

  南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一个废弃了七八年的破货栈,却用着价值不菲的三阶法器锁来锁门,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。

  「还有一点。」梅月继续说道,「货栈门前的青石板路上,虽然被人刻意清扫过,但我还是在砖缝里找到了一些车轮印迹。印迹极深,边缘的青苔都被压碎了。这说明,那辆独轮车经常进出这里,而且车上运载的东西,分量。」

  一具尸体的重量,加上那些掩人耳目的杂物,确实能压出这样的痕迹。